文學書寫。文字良心

Germany Nobel Literature

(原稿刊于10月出版的《文化現場》)

十月。每一年的十月,是文學的月份,因為世界兩大文學獎都在十月內揭曉:英國的《書人獎》以及瑞典的《諾貝爾》。去年,《諾》獎先行宣佈,今年,《書》獎急不及待搶先了,似不想前者再次出盡鋒頭。

本文刊出之時,讀者早已知曉兩大獎的得主是誰吧,可以說,一如我所料。先聲明,不是說我真的猜中獲獎者名字,而是兩位都是女性作家,因為對我來說,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如果大家有留意,筆者在本刊曾撰寫一篇《女性作家在世界文壇光芒四射》的話,就明白到:又一次是女性作家奪魁,這個現象充份說明女性作家在世界文壇的江湖地位,真是一年比一年提高了。

慕娜(Herta Mueller)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比前年Doris Lessing 還冷門,這是事實。(慕娜德文寫作,英語譯本不多,中譯本有一本,台灣1999年由時報出版的《風中綠李》(The Land of Green Plums)。老實說,歐洲以外,她的存在確鮮為人知也。)過去幾年,諾貝爾諸公一直被人們批評,認為他們偏愛歐洲作家,造成一面倒的現象,殊不公道。所以,事前,不少人預測,今屆應該輪到美國,十多年也該一癢了。但,對不起,仍是落空。(不公道?筆者並不茍同,看法是:根本不存在一面倒的偏愛,文學獎難道要分豬肉般,每個國家都有份?我們要選的是優秀作品,不是輪流派禮品也。美國評論界大嚷自1993年的Toni Morrison後,已無美國作家被諾獎青睞,其實,如加拿大,自1976年Saul Bellow後,也無人繼後;至於南美,自《百年孤寂》之後,更有廿七年未再嘗諾獎滋味了。所以美國人有何資格鬼殺咁嘈呢?也許今年諾獎諸公為了不想美國人失望再失望而發爛渣,冒招惹嘲弄與惡評也在所不計,就把和平獎送給美國總統奧巴馬作為安慰獎吧。當然,這純粹是個人臆測,博大家一笑,不必認真。)

慕娜被形容為羅馬尼亞的良心,因為不畏強權,專心寫作。(對女性來說,慕娜當選,別有意義。她不但是歷來第 12位女文學獎得主,更是今年諾獎各獎項公佈以來第五位女得獎者,打破了 108年來女人取得最多獎項的紀錄。筆者剛提過,女性得獎年來如此大豐收,從其他文學獎項的結果可以作證的。)如果單以一個民族良心代表這個尺度來選,美國也不是沒有具備這種資格的人選,其一是蘇珊桑格(Susan Sontag),她一直反戰,對美國國策經常直言提意見,911事件後她發出的聲音,在知識分子中是最響亮的一個。二○○○年八月蘇珊努力奔走,伸張正義,從北京獄中將流亡回國不久的詩人貝嶺營救出來。此舉足以說明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作家。(也由於這事件,大陸出版社近年來狂譯蘇珊的作品,差不多全集了。)

第二位代表美國良心的作家是馮內古特Kurt Vonnegut),他的代表作是《第五號屠場》,筆力萬钧,他的作品充滿黑色幽默,多是反戰主調,他又被稱為‘科幻小說之父’。這兩位作家都是傾向‘借文字審視權力’,終生不悔,可惜,二人分別在2004年12月26日及2007年4月11日先後離開人間了。(諾獎例不頒給已去世的提名人士,否則,過去中國作家獲獎的機會大得多,名單中就有林語堂、魯迅、沈從文、老舍、巴金等,不過,在半世紀以來,要找一個代表中國良心的作家,恐怕一個也沒有。內地作家的作品,市場主導一切,對政治實體say NO根本不存在。可曾出現過一部與六四有關的創作?就是沒有。流亡在海外的,不是搞活動,就是鑽營其他工作,難免給人只顧營生的逃避感覺,沒有驚天動地的行為,自然沒有驚天動地的作品了。中國會出現一個終生批判國家歷史以及國家領袖,像零六年諾獎得主土耳其作家帕慕克這類作家嗎?也是沒有。大家可否察覺到,諾獎諸公頒獎給慕娜,是頗有深意的。今年恰是柏林圍牆倒塌廿周年,因反抗極權的作品而獲獎,差不多等於在國際共產主義的身上重重的蓋下一個死亡印鑑。唉,我們的六四事件,也是廿周年,人家東西德都統一了,所謂中國國情六十年如一日,自由民主寸步不移,聽到的大話連篇,海外的中國人除了唏噓、無奈、憤怒還可以做得什麼呢?中國人還有勇氣追問為何諾獎總不落在中國作家身上嗎?)

慕娜的新作是《搖擺的呼吸》(Swinging Breath),已準備參選德國小說大獎,不過,有了諾獎桂冠,英譯本好快便會推出、(其實,她的作品只有四本英譯)她本人雖曾獲不少其他獎,如曾獲歐洲文學獎‘亞里斯提獎’(Aristeion)、‘國際IMPAC都柏林文學獎’(the International IMPAC Dublin LiteraryAward)、‘克萊斯特獎’(the Kleist Prize)、‘卡夫卡獎’(Kafka Prize)等。但,美國頂尖文學評論家如James Wood 或 Harold Bloom 都坦言未讀過她的作品,不過,有一說法,‘獎的目的是頒給少受注意的作者,給機會讓世人認識他們。已成名的,根本不需要這個機會。’這也不無道理的。

真是巧合,《書人獎》得主,除了是女性外,連姓氏的第一個字母都相同,慕娜是M,曼特爾(Hilary Mantel) 不也就是M嗎?而且,她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她們的成就,不是一朝一夕得來的。慕娜的大半生當然要經歷大段極權壓制的歲月,而曼特爾的寫作生涯,一點也不順境,例如她其中一部作品A Place of Greater Safety,好幾次被出版商退稿後才可見天日。正如英國《衛報》文化版的一個客座書評人Robert McCrum 所指出,她們是絕對私密性的作家,自己埋頭苦幹,寫自己想寫的東西,而不是迎合潮流,更不會因新書出版而到處做騷。借他的說法,是這樣的:‘This underlines a fundamental truism I have always believed about the book world: it’s the work, not the life, that matters.’即意為,‘在一個書籍出版的世界,最基本最實在的地方,又是他一直相信的,就是寫作本身才重要,而不是作者為名利投身於公共性活動。’聽在流亡海外的中國作家的耳中,更應引以為鑑吧。

(附圖為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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