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與1984

《一九八四》度身訂造極權國家——1949誕生的幽靈揮之不去
這是貼在《文化現場》網頁(http://www.cforculture.com/theblog/?mod=articles&_com=item&task=show&id=81)上,本人所寫的一篇文章,未出街之前,編輯部煞有介事,急催我加上對村上春樹的新作《1Q84》的看法,于是我馬上補上,可是,結果文章變了在網上刊,這還是不重要,可是,我添上村上春樹的部份,完全不見了。以下是我的全文:

《一九八四》度身訂造極權國家
———村上春樹《1Q84》重塑奧威爾幽靈

村上春樹輟筆了五年,所以《1Q84》(全書1060頁)是稱得上萬眾期待的一部長篇創作,安排在今年2009出版,意義重大,相信是他本人刻意的,因為今年是奧威爾《1984》出版的六十周年(事實上,他早就公開聲明這部新作是向這位偉大作家致敬,書名改為1Q84,根本就是1984,因為日語的Q與9,發音是相近的)。不過,我個人的發現,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出生年是1949,正是《1984》出版的年份,也即是說,材上正是花甲之年了。

《1Q84》是與過去的一部長篇小說《發條鳥年代記》三部曲有所不同,村上放棄了習慣的第一身寫法,而是第三身。最大的改變在筆法的運用,減少了輕快的節奏,簡潔的對話,而是帶著恢宏、沉重的語調,文字排山倒海地描述一個性與暴力的世界,是幻想「過去」的科幻世界,是現實與虛構顛倒的世界,主調跟《1984》一脈相承,在高度科技的操縱下,人更容易巧妙地被追縱和監控。奧威爾創造了《老大哥》,而村上創造了《小精靈》吧了。

在過去,Terry Gilliam 受奧威爾影響,拍了一部名為《1984又二分一》電影,Anthony Burgess 的小說,寫了兩章名為《1985》向威氏致敬。如今,到村上的《1Q84》,可見奧威爾所創立的世界,雖經過六十年的時間,仍在世人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之外,可怕的是,我們的確面臨或事實生活在這麽的一個失去了自由的世界。

在歷史長河上,1949是重要的年份之一。起碼,對于中國人,對于德國人同樣刻骨難忘。對于中國人,這一年(10月1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一年。對于德國人(5月10日),是分裂為東西德的一年。也是這一年,南非開始(6月29日)開始實行種族隔離政策。同年8月29日蘇聯測試第一枚原子彈,到9月23日試爆成功,象徵著一個非尋常的邪惡年代在世界舞臺誕生了。

1949 還是一個重大天災的年份,8月22日,加拿大Queen Charlotte Islands附近區域髮生了8.1級大地震,同月5日,Ecuador已發生過一次七級地震,50城市被毀,6000多人喪生,12月15口。一場巨風,吹襲南韓沿岸,又死傷數千人。這算不算死得人多的一種上天警兆呢?
還不止此,這一年,英國承認北愛,美國承認以色列。以後的歲月,證實了這兩個國家都是爆發不少動亂事件,尤其是后者,已成為中東戰爭的一只舉足輕重的棋子。

吸引筆者的一個更大焦點,卻是六月8日奧威爾(George Orwell) 的預言小說《1984》的出版。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是《一代奸雄》(All the King’s Men),而瑞士的Walter Rudolf Hess ,就是恁對人腦控制的超卓研究而穫得諾貝爾物理學獎。還有,漢娜阿特蘭(Hannah Arendt)也完成了她的巨著《極權主義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雖然到1958年修訂後才正式出版。完全是一個天意的安排,整個年代氣候,仿佛是為這部偉大小說‘導航’。在未來的六十年(整整一個甲子),世人見證不少國家都在極權魔影下蹣跚著,人類文明寸步維艱,每前進一步,卻倒退了三步。
在這個甲子的歲月裏,中國更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動:三反四反,文革,六四,後者經過20年了,仍未平反。(反觀德國,20年前柏林圍墻已倒下,德國經分裂也統一了。一個多麼鮮明的對比啊。)人權平等,言論自由方面,仍然交白卷,打壓異見人士,從未手軟過。
真料不到,六十年前出版的《1984》,所描寫的境況,隨著歲月的推移,竟搬在中國土地上演(當然包括其他國家,這部小說偉大之處就在此)當你認真閱讀這部小說,更會驚奇地發現,作者似乎是為中共度身訂造。

艾略特的詩告訴我們,四月是一個殘酷的月份,(<1984>第一章,開始也是這樣的:開篇第一句為“4月間,天氣寒冷晴朗....”)對于近代中國人,不是四月,而是六月吧。六十年前,六月八日,《1984》出版,四十年後的六月四日,在中國發生了天安門事件,再過廿年,2009,噩夢依然延續著,形式不同,但實質上沒有改變。大陸的中國人仍然很“奧威爾式的”(Orwellian),很“老大哥”(Big Brother)、很“雙重思想”(Doublethink)、很“新話”(Newspeak)、很“真理部”(Ministry of Truth)和很“思想警察”(Thought Police)。

“奧威爾式的”(Orwellian)__之前或之後,都有人論及極權主義,但,一個時間的巧合,<1984>這本書同年與中共建國的誕生造成了神秘的結合,前者變成了一座神奇的音樂匣,奏出了後者六十年來一段又一段“奧威爾式的”的樂章.奧威爾筆下大洋國的口號:”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勞役。無知即力量。”(WAR IS PEACE。FREEDOM IS SLAVERY。IGNORANCE IS STRENGTH.)可以代入眼前多麽熟悉的聲音:黨即是國。革命即是暴動。自由即是顛覆。

很“老大哥”(Big Brother)__永遠是一個人的聲音,一個人的指令,就是一黨的專政.書中的老大哥從不露臉,但到處都有他的照片.天安門上不是長年累月掛上毛氏巨像嗎?所謂國慶盛典不是高舉領導人的肖像嗎?“老大哥在看著你”,真是叫人不寒而慄.

很“雙重思想”(Doublethink)__ “黨的根本目的就是既要利用自覺欺騙,而同時又要保持完全誠實的目標堅定性。有意說謊,但又真的相信這種謊言;忘掉可以拆穿這種謊言的事實……..因為你使用這個字眼(雙重思想),就是承認你在竄改事實…..如果反復,永無休止,謊言總地搶先真理一步。”(見第二部,第九章,191頁,遼寧教育出版社,董樂山譯)多麽駭人的一句:謊言總地搶先真理一步。一直以來,中共就是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去混淆現實,人民根本無法分辨,美其名曰唯物辨證法,操縱人們的思想.

很“新話”(Newspeak)__在原書中的一個典型“新話”是BLACKWHITE, 黑白,不是黑不是白,同時也可以是黑也是白.中共此類的“新話”也有不少,一場紅衛兵運動,天地都倒轉了.更厲害的還是對中國文字的變革,簡體系統把中國文化傳統徹底打到稀巴爛.講“新話”還不夠,還要寫“新話”.書中的“新話”就是不停簡化,簡化到令人民失去所有的思想能力.

很“真理部”(Ministry of Truth)__這一項,不講自明了.當實踐了doublethink 與 newspeak 的情況下,還有什麽真理可言,可能一如尼采所說的 “真理與非真理都一樣重要”,即是說,只要有說話權的,就是代表所謂真理了.真理像一條變色龍,彼時是黑色,此刻卻是白色的.黨內的愛情局,與愛情無關,是析磨異見份子的部門; 和平局更與和平無關,是負責戰爭的機構; 生產部,只不過帶來了饑饉;真理局,只有一種真理,就是是散播有利政府的新聞機關.

很“思想警察”(Thought Police)__在任何極權形式統治之下,思想警察就一如空氣那樣的實在,無處不在,看來,只有死人才不需要呼吸。最令人憤怒的是,活人也沒有權利自由呼吸。說了一句思想警察不喜歡的話,便馬上被監控,坐牢或甚至送死。主角溫斯頓就是因為寫了反對政府的日記而入罪的.因為他墜入愛河,被人出賣,才難逃劫數。最後,作者以反諷的筆法,告訴大家,這位主角雖然終被判死刑,他表白完全放棄了過去的自己,愛上了“老大哥”。

雖然奧威爾的想像力是如此厲害,預告了大洋國即是中共的縮影,但在九泉之下,他一定萬萬料不到,現實中的中共比大洋國更進一步,在“國情”的借口下,把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的罪惡“終極”地結合,誕生了一個比極權更極權,比剝削更剝削,也比腐敗更腐敗的政治實體。

(後記:一點點感觸,六十年了,中國的村上春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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