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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紀誤譯 Beat Gen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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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11月28日周日副刊

半世紀誤譯 Beat Generation
「垮掉一代」把文學路上精神徹底垮掉

Beat Generation 出現於1948年,《在路上》(On The Road)成書的時間或稍遲一兩年,至於《嚎叫》(Howl),寫於1955年(整本詩集的作品1947-1997),半個世紀已經過去了。《嚎叫》(Howl)經典重現,這一回,是借電影還魂,令人興奮,意義重大。(當然,1969年荷里活曾拍了一部名叫「逍遙騎士」 Easy Rider 的電影,未知大家還記得否?)
英國出現過「憤怒一代」,法國出現過「新浪潮」(The New Wave ),美國出現過「迷惘一代」(Lost Generation),然後是Beat Generation,若說到影響深遠,在現代文學範疇中,還以後者為最。
可惜的是,一直以來,人們約定俗成,把Beat Generation 譯為「垮掉一代」,這個「垮掉」的演譯,根本與Beat 精神相違反,只產生岐義的思維。最後,把美國文學的「路上精神」完全垮掉。
「垮掉」的含義是倒塌、失望、頹廢、站不起來。徹底失敗。除非人們完全未認真閱讀過Beat作家們的作品,否則不可能產生這樣的印象或感覺。沒錯,Beat作家群喜歡與當年聚集於三藩市的嬉皮士(Hipster)共處,那些吸毒、酗酒、縱欲行為,的確有點相似「垮掉」行為,但真相是:Beat作家們並沒有像嬉皮士對人生樂於捨棄,對生活無能合作的態度。所以拿「垮掉」來形容嬉皮士較為合適。但Beat作家們只是喜歡與嬉皮士交朋,他們本身並非嬉皮士。看來,有人把嬉皮士與Beat作家們混為一談,才譯出「垮掉一代」這個滑稽得很的名稱來。
Beat 這個字,的確具多層意義,但,主要還是音樂方面的節拍,而不是Beaten (被擊敗)。就算帶有Beaten的意思,這個字也可解作疲累(對人生的疲累)。毫無疑問,Beat是《在路上》作者傑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樹立的,但到1952年由傑克朋友John Clellon Holmes 在《時代雜誌》撰寫了“This is the Beat Generation”才正式昭告天下。筆者捧讀他們作品後心得,認為非正名不可,Beat Generation 不可能譯為「垮掉一代」,譯為「躁動一代」較為合適。
所謂「躁動」是指他們的生存狀態(貧困、潦倒、惶惑、一無所有),對社會周邊事物,對眼前世界現狀,因反叛、抗議、無奈卻不妥協,而凝聚成躁動不安的心理狀態。
傑克在他的一篇文章The Origin of the Beat Generation,曾這麼憶述他的祖父Jean-Baptiste Kerouac:「每逢暴風雨的夜晚,阿爺他都會沖出外面揮舞著火油燈,向雷電大叫。‘啊,來吧,如果你比我還厲害,就劈我及弄熄我的燈火吧’,但媽媽和其他人就躲在廚房時發抖。很奇怪,他手上的燈火從未熄滅過。傑克又說,與生俱來的Beat guts,可以追溯到祖先Breton族,他們是古老歐洲的勇敢貴族,面對拉丁法蘭西抵抗到底,從不言敗。」(原文大家可以在http://home.earthlink.net/~copaceticcomicsco/Kerouac.html 對證。) 在麥卡錫年代,那班作家仍敢於拍案而起,就不簡單,例如,在警棍下金斯堡仍保持微笑,以上的情景,把Beat Generation 譯作「垮掉一代」是不是有點風馬牛呢?(不客氣的話,這是無知。)
金氏與傑克的友誼,大家有目共睹。在《嚎叫》詩集中的一首《綠車》(The Green Automobile), 寫於1953年,可以看出明顯地是受《在路上》的主調影響:駕著車,四處飛馳,穿州過省,是逃避現實,自我放縱的象征。
看過《嚎叫》的讀者,很難不受金氏那種坦率,豪邁之熱情所感動。他的長短交雜詩句,要停頓就停頓,要一口氣朗誦爆發,就一口氣爆發。對美國社會的尖銳批評,針針見血,達到無比瘋狂的程度。
一個堂堂愛國的男兒漢,何來垮下來的感覺呢?聽聽這把聲音吧:
Visions! omens! hallucinations! miracles! ecstacies! gone down the American river!

Dreams! adorations! illuminations! religions! the whole boatload of sensitive bullshit!
Breakthroughs! over the river! flips and crucifixions! gone down the flood! Highs! Epiphanies! Despairs! Ten years’ animal screams and suicides! Minds! New loves! Mad generation! down on the rocks of Time!
Real holy laughter in the river! They saw it all! the wild eyes! the holy yells! They bade farewell! They jumped off the roof! to solitude! waving! carrying flowers! Down to the river! into the street! (對不起,這類詩句的原汁原味是不可譯的,也不必譯。老實說,要欣賞就要盡可能/直接讀原文。大陸文楚安就被稱為Beat專家,一生譯作五百萬多字,可是,對金氏詩作誤譯的地方同時也不少。他還寫過一本《垮掉一代及其他》的專著。有關傑克的,我手上還有趙元譯的《孤獨旅者》(遊記),金紹禹譯的《垮掉一代》(劇本),梁永安譯的《達摩流浪者》(小說),婭子譯的《荒涼天使》(小說),華明,韓曦,周曉陽合譯的《垮掉的行路者》(傳記)。
以上原文詩句是節引自 Howl 第二節的尾段,這種浪接浪式的沖剌,像高手連環發射鋒利無比的暗器,整個時代都無法招架得住似的。垮倒的不是詩人本身,而是美國才對。
五十多年過去了,美國進步了多少?世界改變了多少呢?《Howl》一開首是這樣寫的:
I saw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madness, starving hysterical naked,

dragging themselves through the negro streets at dawn looking for an angry fix,

angelheaded hipsters burning for the ancient heavenly connection to the starry dynamo in the machinery of night,

who poverty and tatters and hollow-eyed and high sat up smoking in the supernatural darkness of cold-water flats floating across the tops of cities contemplating jazz,
我們依然目睹一代精英人士被摧殘......
Angry fix ,因對環境不滿而Angry fix的,到今天,大家都可以看到,太多了。剌針的比喻,沒錯,是帶著憤怒的。
一樣是一個機械感覺的夜晚,可惜,滿腦子天使夢想的嬉皮士愈來愈少了。相反,滿腦子魔鬼到處皆是。They bade farewell! They jumped off the roof! to solitude! waving! carrying flowers! Down to the river! into the street! 世界角落向建制說不的示威人群不斷擴大,於今為烈,可不是嗎?yeah, Down to the river! into the street! 真的,這些日子,每一次朗讀金氏的詩句,胸間的鬱悶,難以揮散,因為人類文明巨輪停滯不前,在某個程度上,還是後退了。
不只是金斯堡,我們仍仿佛看到 塞萬提斯的唐吉柯德向風車挑戰,看到加謬的神話英雄西西弗斯埋頭推石上山,也看見貝克特的流浪漢望天長歎,等待果陀,艾略特說得對,我們都是空洞的人,世界就是一片荒原。
讀傑克的《在路上》,主角駕著車,橫越美國各州,大家都會感覺得到,這不是一趟普通的旅遊,而是一次心靈旅行,一次躁動不安的心路歷程,似乎是逃避,骨子裏是掙扎與抗拒,在一個與大自然相配合,闖出另一個更大的自由空間。
評論家都同意,這種「路上生活」寫法,是美國文學的一種傳統,如以往的「白鯨」、「芬恩歷險記」,1945 至1890間,還有其他作家如Norman Mailer, Thomas Pynchon, Ken Kesey, Tom Wolfe,Hunter S.Thompson等,他們多多少少都帶有四海為家的色彩,但,傑克能夠脫穎而出,成為一代宗師,除了時代因素之外,就是他個人的確具有獨特的地方。記不起那位文學理論家說過,普魯斯特的,是靜態意識流,而傑克的,是動態意識流(大意)。這個說法,筆者完全同意。當你翻起《在路上》第一頁,便好快被他那流水行雲的筆調所牽引而讀下去。他對於爵士,behop,樂與怒深深入迷,同時,因與信仰東方神秘思想的詩人作家Gary Synder結成好友,所以,在字行間,不時帶出禪佛式哲思,與西方都市式狂熱,末世式墜落,催生了可遇而不求的音樂節拍式語言天地。於是,他與友人們的流浪,酗酒,吸毒,雜交,露體,甚至搞同性戀等等行為,種種形式的發泄及反叛,到頭來,讀者仍會相信,雖然在無法直接動搖權力至上制度的環境下生活,只要精神上,道德上對抗,也是一種另類的積極生存。
大家會覺得作者及其友人們精力無限,像一群鮭魚拼命地逆流而上,中途受了挫敗,心中目的地的信念仍不會消失,這真是一次奇妙的帶著鮭魚旅行,自得其樂。
很容易令人想起納博格夫的《洛麗妲》,主角帶著少女駕車出走,遊歷美國各大城市,城市文明五光十色,可是心靈卻每走一段路,就愈感到空虛,無望,對世俗生活的虛偽色相感到無比的厭惡。傑克的文學世界,比想像中還複雜,因為似有點明知山有虎,偏向山中行,夸父追日式不斷尋索。果陀代表等待的話,傑克就代表窮追。不單是形而上的,藝術性的,而是全方位形式的行動。路,不管是什麼方向的路,只要你肯提步前進,總會抵達一個地方。事實上,人生沒有既定的答案,所有意義,都是各自尋找,只要你能活著。
可以說,在傑克的信念裏,沒有象牙塔,只要一天不死,就一天向前闖。《在路上》的結尾是這樣的:「....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我們除了衰老的荒涼感,還會知道將來有什麼事情在自己的身上發生呢?我好掛住Dean Moriarty,他那一直尋找不到的老父,更加在心裏揮之不去,我的確好掛住Dean Moriarty啊。」未來,始終是一個未知數,既然未知,怎能隨便放棄呢?所謂浪跡天涯,只不過是反抗社會現實的一種人生態度及策略。
看官,到此,大家應可理解到,怎可以容許自己認同BEAT GENERATION被譯成《垮掉一代》呢?相反,是他們對人生那顆躁動之心,日以繼夜,鍥而不捨,追尋生命最核心的東西。最後,就算不同意《躁動一代》的譯法,不介意,也絕不可能譯成《垮掉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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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電子詩刊。邁步向前

出版一本電子書,原來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過程需要大大小小的電腦技術問題,如加密碼,如防複印,甚至上傳下載方法,都要細心照顧到。
當然,排版人手方面,要找個專人負責。這需要時間上的遷就。不過,最重要的是稿件的來源,每期內容的策劃。這方面,不得不在此趁機再求救,各方愛好寫詩朋友,請多關注,前來澆水灌溉。總之,與詩文化有關的稿件,都十分需要。
目前在試辦階段,相信大家都明白,我們最大的目標是可以賺點錢,有能力付稿酬。在過去三年來,我們營運《香港本土文學大笪地》網站,一直都是自費,還付出無可計算的時間與精力。過去所辦的比賽,獎金方面,全賴有心人的捐助。《詩++》出版,希望打出一條可行的路,所以好希望各方君子了解其中處境,繼續支持與擁護。如供稿或代為推廣訂閱,我們則深深感激。
過去數十年,辦定期書刊的經驗不少,深知你有你辦,外邊有外邊世界的境況,許多時候,連圈中人只會冷眼旁觀,這都是十分正常的。這些都已習慣的了。無所謂,只管做自己想做之事。今次也當然不會例外。
香港這麼的一個國際城市,竟然出現真空,沒有一份新詩刊物,這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事實。眼前所見,實在有太多人寫詩,一些是剛剛產生興趣,一些是一直都是默默耕耘。雲端的園地也好,至少大家有一個交流、棲居的住所。我們是會堅持下去,無論環境多麼惡劣。
不敢自滿,希望多些讀者意見,好讓我們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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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書:我們還可以談小說創作

亮;我搬離旺角區後,你卻搬進來。緣份往往就是如此,似乎很近,事實卻不是。地理上的距離不當是一回事,我和王畫家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年一起沉迷文學,共事出版,去了美國後,書信沒有,電郵普及,十年來都無聲無息。他終於回港發展了,他們說,應該可以經常聚會吧。事實並非如此。我們之間早就找不到channel.
不可惜,不重要。人生總是如此。不同的時段,不同的人與事。我們牛棚一遇到今,跌跌蕩蕩(是指我這一邊多些),我們還是覺得相隔一段時間,就要相聚對談一次。我還對著你調笑過,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追求你。
那一年,當然不會忘記,同是一年,還記得嗎?我拉來了韓小姐與大家見面,因為在課堂上我拿了她的短篇做教材。就是當晚,與你們分手之後,我和她回程走了一段路。我對她說,「終有一天,你的小說會成為課本。」她反問有這個可能嗎?反證於今天,她的成就足可以做得到。歲月就是如此,那年,你的角色還是一個學生,今天,你的小說,卻愈寫愈好。歲月就是如此,當年,我和她還可以無所不談,今天,連碰頭的機會也沒有。
於是我想,我和你,在未來,可能也會如此收場。
從一個親密空間,跳進另一個陌生空間。是那麼容易,那麼自然,那麼神奇,那麼無可抗拒。
之不過,這種情況還未來臨。我們還可以談小說創作,還可以談對情欲的感覺。
你最喜歡這樣說,某某說的寫的,沒有意見,只是說,不是我杯茶。
是的,既然不是自己杯茶,交談下去也無益。大家各自表述,然後說,各自修行。結果就是行人止步。大家的態度不同,他要兼顧讀者是否看得懂,他需要在眾人的眼中,建立導師的地位。需要別人的認同這一關最難跨過的。
創作的路途是孤獨,其重點在不理會這個不知所謂的世界,一切由自己的權力意志話事。否則喬哀思永遠寫不到尤力西斯,梵高畫不成他的畫,卡夫卡就不會堅持把稿子焚化,諸如此類。一個他便說,死左做神仙,鬼知咩。
沒有辦法。這個時代,樣樣要快。FAST FOOD,FAST AND BE THE FIRST,WHETHER THE GOOD AND THE BAD.
Well, the main point is that they do care but I don’t.
我願意遠離陸地,乘小船漂出大海,深思大自然也會深思的問題。對,我有病就是了。但你會明白的。
韋爾貝克終於獲得龔古爾大獎了。不過,即使拿不到,他都是一樣那麼令我心醉。他對性,對愛,對地球的絕望,我又like,又shared。沒法子,總愛這麼向下沉。好希望你的小說結集可以出版。我的?仍沒有興趣。
忽然,此刻,你會在那裏?做著什麼事情呢?
你和太太在一起?好幾次想問你,你和她平日究竟談一些什麼的呢?
下次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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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販凶我的咀臉一生難忘


突然想追憶一下,在以往的日子,究竟有不少人對報販產生好感過,尤其是早年的歲月?無他,他們始終給人一個低下階層的感覺與形象;當有不幸新聞發生在他們的身上時,同情心作怪,便自然站在他們那邊說話。

對不起,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報販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負面,達到惡劣的程度。那個年代,7Eleven,OK之類廿四小時便利店還未出現,他們更是霸道囂張。當你上前摸多兩摸那些報刊,便有人馬上開口罵你,根本無法先翻一下才決定買或不買。你走近檔口一些,他們便露出凶相,大有生人勿近的感覺。

我當時在想,為什麼他們對顧客不可以友善一點?當年,我騎單車發書,便有不得不正面接觸他們的機會。當年,是五十年代,億們的生存狀態還很原始,但,也要捱受他們的白眼。我要先堆上笑容,低聲下氣,很怕他們搖頭拒絕。好不容易才博取到對方的信任,也只肯拿兩三本寄賣,接著便說,“咁嘅野,點會有人買呀?”於是我說,“幫下忙擺下啦。” 回應是:阻定(地方)。時間晚一點回到原處,發覺書的影蹤都不見了。初時天真,繼而暗喜,以為售清,殊不知,真相是對方當你一轉身就把書放在暗角不理了。

就算到了今時今日,2010年11月的今日,文藝性質的刊物,都無機會在報攤上現身。滿眼所見都是單一式的娛樂性刊物,在我的眼中,各區的報攤是最市儈最勢利的角落。

是的,到了今時今日,2010年11月的今日,我們有了廿四小時的便利店,大家可以入內安心先選報刊翻下,才決定是否購買,的確方便自由許多,也是因此,報販的氣焰不再了。但當你知道,原來,在便利店擺放任何印刷物,是要額外收費的。即是說,閣下的寄賣貨品能否好賣,他們無必要關心,因寄賣費已袋袋平安了。所以,顧客隨便翻閱,店方因無利害關係,又怎會像報販般目露凶光呢?

這種唯利是圖的市場運作現象,這些年來,只有變本加厲,對於另類嚴肅性刊物的生態,頗有嚴重性影響。可惜鮮見有人論述。我也聽到另一把聲音:人地做生意,你地嘅貨品唔適合市場,當然要被淘汰啦,關我地乜X事。好理直氣壯的一副凶相。忽作奇想,報販下一代的子女,有沒有熱心搞文學出版呢?看來,似難矣哉,因為我發覺看檔的小朋友,咀臉都差不多同樣令人討厭,家教好野。之後,我習慣從不少人的臉上讀出這樣的聲音:揾食噃,犯法咩?

我以為一世都逃不出這類惡人谷的魔掌,真好,電子書誕生,我才看到一線曙光。今後陸續再不存在冷血的中間剝削。讀者可以直接與作者或出版社交易。銀行櫃員機入錢過賬,電郵傳遞物品,非常方便快捷。就算是紙張印刷實體書,透過網上交易,也肯定廉宜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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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貝克將人類地球髹上永久性絕望


文章刊於14日的《明報》周日副刊讀書版,因篇幅關係,其中四百多字要刪減,以下是完整的原文。

今屆法國龔古爾文學獎得主韋爾貝克
將人類地球髹上永久性絕望
                    

韋爾貝克(Michel Houellebecq)終於獲理法國最具權威的龔古爾文學大獎,終於躋身以往得主普魯斯特、杜拉斯、西蒙蒂波娃等之間。我與這位法國作家結下的緣,早在2002-03之間,當時外語網上一篇文評,提及韋爾貝克的作品,當時只有兩本小說創作,其一是被英譯為Whatever 的Extension du domaine de la lutte (1994),其二是被英直譯為The Elementary Particles(基本粒子)的Les particules élémentaires (1998),後來因2002年此書榮獲(International IMPAC Dublin Literary Award )
,才再出普及版,書名也改為《原子破碎》。

當時我可以買到手閱讀的就是這本《原子破碎》,然後才是Whatever,而當中發生一段故事的。話說回來,在該文評提及韋爾貝克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原》書的內容,一對孿生子的奇幻生命歷程。當時我剛完成及出版了長篇小說《天堂舞哉足下》,主角也是一對孿生兄弟,也有整章科幻設定,自然好想捧讀世界級作家作品,好奇看看可有共通的想法。之後我才從網上訂購他的第一本小說Whatever。(英譯者Paul Hammond譯成Whatever,離題這點的確難辭其咎,原文Extension du domaine de la lutte 其意應是《掙扎空間的擴展》。)

不久我又發現,原來《原》書在大陸早就有中譯,如此前沿的文學作品,竟然有人獨具慧眼,翻譯出版,實在不得不感到驚訝。是2000年出版,書名直譯為《基本粒子》,但恐怕讀者誤為科學教科書,於是在書名後加上:一本非物理學專著。從網上和書店遍尋不果,於是決定親往海天出版社找找(天助我也,社址近在深圳)。閱讀兩書之後,我完全被他的語言及思維深深吸引住。其後,每年都十分期望韋爾貝克可以獲得如諾貝爾、龔古爾文學大獎,但總是失望,到今年他終可獲得他應得到的東西,作為粉絲的我,喜悅之情,的確有人同我分享。

中譯本比英譯本搶先出版,可喜的紀錄。原因在於當《原子破碎》 在法國出版時(1998),《海天》主編胡小躍正在巴黎,親身感受著此書在世界文壇所撳起的狂潮,趁這個機遇,譯權便拿到手裏了。可惜,他所托非人,譯者羅國林對文學是門外漢,在他的後記,除對內容專門論述及有關術語/詞匯不熟悉之外,還承認「這部作品從整體上講與我的興趣不合,例如作者那些不著邊際,稀奇古怪的議論,譯起來索然無味...」(409頁)這種情況下,雖飲頭啖湯,又怎能對寫作界產生任何影響呢?八年後,台灣才出現較像樣的中譯本,書名改為《無愛繁殖》,譯者嚴慧瑩,《大塊文化》出版。兩人都是直接從法文翻的,有一點是肯定的,有關情色描寫方面,大陸版有力不從心的刪節,台灣版相對地認真及到位得多。

要深入論述韋爾貝克的作品,當然非本文字數可以做得到的。事實上,這些日子(從他冒起計算,也超過十年了),評論他作品的文章,或褒或貶,也著實不算少。面他終於戰勝龔古爾評委們的偏見,摘下桂冠,今後,正面評價,肯定會陸續湧現。

這次獲獎,代表作是新著, La carte et le territoire,英譯為The Map and the Territory,但未出書,中文暫可直譯為《地圖與領土》,據外電報導,這是一部高度諷剌性驚怵小說,最出奇制勝的地方是其中角色,索性就是作者本人,同一名字,而且安排他被殺,手段兇殘之極,頭被割下來,身體切成肉塊,散布整個房間,像一幅Jackson Pollock的抽象畫。這種自嘲自虐,竟成險中求勝,得獎了。(純屬巧合,說笑吧了)

《地》今年九月才出版,新鮮熱辣,循例引起議論。有人指責其中一節把維基網資料如數搬過去。他這麼回應:「作家的動機是因藝術之名而環保,根本就不是抄襲,而且,這一招,我是受Georges Perec 的影響。」(此公在法國文壇,出生於三十年代,鼎鼎大名,以玩字見稱,其中一部69年作品,全文三百頁,每一個所選的字都沒有元音E這個字母的。另一部,六百頁,99章,每章借助屋內實物背景,屋內人物的故事,娓娓道來。)

可以想像,這部新作,離不開對人類前途一貫的悲調。書中的自己就說,「我對於人類的合群性一點也不樂觀。」另一主角死時,他的反應是「他不過拿走自己存在空間,而這個存在空間其實他本人也從未認真進入過。」

從以往作品中,隨手拾到韋氏的思維碎片。當你細心解讀,從他語言催生的不羈性創造中,自然會伸延出一個頗為異常的宇宙觀。他反諷,他反叛,他反烏托邦,反歷史,甚至他連自己也反起來。《無愛繁殖》的成就,證明了繼卡繆之後,他的確把法國文學再一次放回世界地圖上,他所有的能量,惡批西方文明的墜落、消費社會的空虛、存在的苦悶,當然少不了愛情的失落與性事的荒謬。筆力針針見血,直率,爆炸力強,具煽動性,他的小說不多,連新作在內只有五部,但每一部都像向文學界投下一個巨大具燃燒性的問號。他招惹是非,不單是情色書寫之故,他還說過伊斯蘭是最愚蠢的宗教,與母和妻的私人關係,又一團糟。最近一次訪問,他也這麼對《巴黎評論》記者說,「評論界恨我比我恨他們更深。」
 
韋爾貝克筆下的人物,總是與世界疏離,對人性不滿。所以,在《無愛繁殖》他要把人複製,在《一個島的可能性》 他構思進一步由複製人建立簇新的世界,到頭來不外是一個更冷酷無情的未來。(是這樣結尾的:未來是一片空白,它是高山。我所有夢境布滿情感痕迹。我存在過,再不會存在。生命曾是如此真實。423頁)在《無愛繁殖》他借旅遊度假村做背景,赤裸地暴露人類文明的死穴:有性無愛,有愛時卻無性。到新作《地圖與領土》,作者將這個現象燒成烙印,斷症為無可救藥。設計好了的地圖大過了真實的領土?人類永遠是這麼力不從心,除人非人,非具人性的生物,甚至地球非地球,或可現多少曙光。何其吊詭,自我微調也好,複製也好,都難逃如此浩劫。

可以說韋爾貝克不是在描寫性愛這麼簡單,而是討論性愛,剖解性愛,批判性愛,甚至譏諷性愛,踐踏性愛。《無》書中一對孿生兄弟,一個無性無愛,一個色中餓鬼似的,如此強烈的對比,認真黑色幽默。其中一節,寫他們的母親,年輕時曾遇上了沙特,但她嫌他醜陋,幾近傷殘,而不感興趣。如此穿插,認真抵死也。(27頁)又如21頁,寫沒有性欲的Djerzinski(同母異父的兄弟):性器官只當作便溺工具,沒有其他用途了。又如77頁,寫另一個孿生主角Bruno , 他在火車廂內,一邊閱讀卡夫卡的作品,一邊進行自瀆。

在書,作者一開始,在文夾詩的序中,便指出故事的主角,是大部分時間生活於西歐,廿世紀末的現代人,那是一個悲慘,煩惱多多的年代。(3-10頁)作家明顯地表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新的法律,新的秩序,於是乎,我們舊有的國土,已不再存在了。《無》書的後記,語重深長,煞有介事地借用孿生兄弟的事跡,重申當今藝術與科學再不可能救贖人類世界,最美好的可能是昔日的歷史吧了。最後的一行是:這書獻給全人類。(369-379頁)可見創作的動機是嚴肅的。使人想起另一個偉大的法國作家Louis Ferdinand Celine,(他的代表作是Journey to the End of the Night,1932年)行字間,無論是溫柔或熱情的人性化處境,都不時顯露出接近絕望的悲情。
威氏筆下對性與愛的追尋,每一個小節,都會令讀者無奈,不知所措,無所適從,因為讀者會發覺這兩者,無論是天堂或地獄,原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在性與愛的面前,我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現代男女中,一些人是性無能,另一些人是愛無能,總之,他們全患上了幸福抑鬱症,一切原來堅固的東西,都逐一被轟得粉碎了。韋爾貝克的讀者自然會想起本雅明來,這位哲學家一生的目標雖然不是企圖「拯救現存生活世界」,至少他想「拯救過去的瓦礫。」可是,韋爾貝克的心中,根本沒有「拯救」的意識。《情色度假村》的主角,Michel Renault 的塑造就被視為 human void, 一個虛無、空洞的人。《金融時報》的Tobias Grey 評論這書時指出「韋爾貝克的作品,令人想起 Orwell或 Huxley同樣的努力,鏡子反照我們的過去,然後投射到未來。」韋爾貝克所努力的,只不過透過性、愛和死亡的交錯,呈現出一個十分灰暗,十分悲涼的景況,過程靠自嘲方式來自我安慰。《情色度假村》最後的一章:《巴提雅海灘》,寫被恐怖分子襲擊,主角的女友死了,他也受傷。主角的感受,有這麼的一段:「如今我了解死亡是什麼。我不覺得它會對我產和任何損害了。仇恨、恥辱、腐敗、以及其他我都感受過了。我再沒有可以生存的東西,也不值得要如此。在任何情況下我只會成為一個平凡的個體。」而最後的一行是:「我將會被遣忘。我將會很快被遣忘。」(258-259頁)此外,在70頁,作者對讀者說,「我發現,Isabelle吸引我的地方不是她的美貌,智力高的女性往往令我興奮,不過,真相是:當真正性交時,智力是無用武之地的。這才是糟透啊。」

 在亨利米勒,田納西威廉斯,甚至是納波哥夫筆下的性愛描寫,還是那麼生氣勃勃,但在韋爾貝克的語言世界之中,性,只是沒有愛的性,或甚至只限於自瀆式的性,這一大段一大段的性愛描寫,是那麼灰白,是那麼無奈,只能在一個垂死病人身上才可以看到的臉容。與其說他在展露性的淫褻,不如說,他只在裝置那一系列病入膏肓的性器官。
 
我的感愛就是,韋爾貝克告訴我們,人類性行為,似乎沒有進化過,而人類與其他生物,都是徹頭徹尾是生物之一種吧了。在《Whatever》,開始不久,在第五頁,作者便不慌不忙,拿乳牛與人類(活潑的姑娘)作比較了。到第96頁,索性到牛場一行。牛之外,還有烏龜,比較與人性行為的差異。「沒有性沖動,沒有野心,沒有任何人生樂趣,我不知道如何對他說,我只覺得其他人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吧了。」在《Whatever》30頁,主角與友人談論上帝與宗教時,便如此借題發揮了。
在《無愛繁殖》的42頁,68頁,他分別借死去親人的屍體,以及主角與女友Annabelle的親熱回憶,去與昆蟲和畜牲作一比較了。不是與生物,便是與化學方程式與人類的性行為並列,或裝置在一起。
韋爾貝克對人生的絕望是明顯的。聽聽這個聲音吧:「我並不喜歡這個世界。肯定不會喜歡。眼前的社會根本痛恨我,無論是廣告、電腦都令我討厭,嘔心。我的工作就是與電腦有關,我是添進數據、索引,以及一些理性決定范圍內的標准資料的專家。說真話,在某一個程度,這些都是不中用的,對神經有障礙的。世界實在需要許多的東西,但資訊方面,則無此需要。」(《Whatever》82頁)142頁的主人翁還想到要自宮:「我醒來,很冷。我返回我的睡鄉。….在床邊的桌上是好幾把剪刀,我有這麼的一個念頭:把我的男根剪掉。我幻想我拿著剪刀,肉體的微微反抗,突然血如泉湧,然後暈倒了。」書的結尾,更加令人感到哀傷:「風景愈來愈來怡人,令人滿心高興,但我渾身發痛。我已在心淵之中。我的肌膚是接觸外邊世界的前線,而外邊的世界正在崩塌中。一種分離的感覺是無可避免的。從今開始,我把自已禁閉起來,那所謂無上的融合,再不會存在了。人生的目標已經失去。此刻是下午兩點鐘。」(155頁)唉, 不能再寫了,一覺醒來,對整個世界再一次厭惡起來。

說明:本文所引的韋氏作品文字或內容的出處,頁數均各依以下四個英譯版本為據:(1) Whatever , 出版:Serpent’s Tail,London 1998  (2) Atomised《無愛繁殖》, 出版:Vintage, London,2001 ; 譯者:Frank Wynne.(3)Platform , 《情色度假村》,出版:Afred A.Knopt, New York, 2003; 譯者:Frank Wynne。(4)The possibility of an Island 《一個島的可能性》,出版:Phoenix,2006, 譯者:Gavin Bowd。

**附圖說明:比英譯更早的中譯本:《基本粒子》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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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電子詩刊將快誕生

我想過,也明白,現在搞電子詩刊,似乎是早了一些,未必是適當時機。可是,本人性子喜歡先跑前幾步,也是習慣如此。當年,我創辦的《香港青年周報》,是香港第一份報紙有星座專欄。2000年,《詩潮》與香港大學合辦聯合國詩歌年朗誦會,是我主張多媒體形式代替傳統單調朗誦。2006年與秋螢合作在文學節表演,成績同樣不錯,那些年來,大部分詩朗誦都離不開多媒體元素。

 現階段出版電子版詩刊,當然不一定成功,但不重要,總要有人做第一個。我樂意做第一個。初步構思是,電子詩刊會透過網絡媒介,公開發售。這一回,我們不再受發行商的市儈氣,自己也不必跑上跑落二樓書店,捱受體力磨損之苦,也突破了印刷上的限制,如要頁頁彩色都可以。我常常這麼想,文學性刊物,在香港來說,能夠有五百本,已成一個驕人的紀錄。何必要印上一千本,每期都剩下一大半,令自己家居成為貨倉呢?

以《秋螢》為例,出版多年,每期印200本,都無法期期售清,確是令人沮喪。但反映一個事實,原來讀詩的朋友就是大約這個數目吧了。不必強求,或不能強求。

《秋螢》的立場,與我們不同。一直以來,這本詩刊給大家的印象是提扶腋後進,鼓勵初學者寫詩興趣。似乎在辦一間教育學府,愈多人報名愈好。我們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未來的《詩++》,是專為熱心寫詩的朋友而設,建造一個沙龍式的電子聚會,好讓大家有一個形而上棲居的地方。大家閱讀、閑談、交流,就算不談詩也可以。(其實,詩人不談詩,也可以很詩的)。我個人希望大家支持。平日我們聚會,在外邊吃喝一樣要消費,是不?所以我傾向公開發售。刊出的作品都是詩人的新作,可能還是傾力之作,他們也希望讀者閱讀前能夠付出一些誠意。

這不過是大家(志同道合的大家)合力耕耘一塊園地,我的位置是發起人,先落手落腳找來一塊虛擬土地,把泥土弄鬆,等待大家親自灑種子。一如大笪網站一樣,我們自願提供這麼的一個虛擬空間,讓大家分享與交流創作心得。這個無償的工作。轉眼是三年了。

也許大家覺得,電子書沒有實體書的成本,如果你光計較紙張印刷費用方面,當然可以這麼說,但,一本刊物,是需要人付出時間及精神去管理,同是需要人打字設計排版。在此同時,大家都明白,就算有三、四百本(可能只有數十本)樂觀數字,也不可能發了達(大家有數得計也)。而我們的原意是如果收入穩定,有増長,那就是未來稿酬的支出,凡是刊出的作品,多多少少也應得稿酬的,是不?

就算在網絡世界,也不可能存在永遠免費午餐的觀念。更何況,這個園地,是大家有份的。不如說是一間合作社,如果大家都不肯付出努力,整件工程也沒有意思。所以,首先是詩人自己的支持,其次是希望有願意支持詩人的人去支持。這樣,我們的詩沙龍才能壯大起來。

就算一切都不如理想,(像《秋螢》一樣,詩刊出了連詩人自己都不願意買回一冊之類),我都會做這隻開荒牛,創辦香港第一本電子詩刊,實在太有挑戰性,太有意義的工程。起初月刊,反應不佳,改為雙月刊,或甚至季刊?都可以繼續辦下去。

不過,我是有信心的,可不是嗎?平日我們出外聚會,都要消費的,動輒都要幾十元啦,一個月才付廿三十,怎會付不起?若是,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過去我們有文社,時代不同了,現今我們的文社,不必有社址,我們結社在雲端(in the cloud),《詩++》就是我們的俱樂部。這個俱樂部,必然要靠著《香港本土文學大笪地》網站做大本營,所以,出版後,暫定是每期售價廿元,但大笪地會員,五折,即十元。

會員可以透過網站下載,付欵後可以按照密碼打開《詩++》這個檔案。《詩++》是PDF 格式,隨時可以在手機,IPAD,或電腦系統開啟。內容上了鎖,部分不可複制及打印。
投稿作者,可以免費獲得一份。但當然歡迎投稿作者多購一冊,除了表示支持之外,建議轉送給親朋,推廣新詩。

《詩++》的內容,除了選刊詩人作品之外(此為主菜),還有詩人或與詩界有關人物訪問,對談文章,介紹世界文壇最新消息,詩評論,詩集介紹,新詩資料蒐集。我們計畫還可主辦一些朗誦會,座談會互相交流。這是一個起步,之後續步改善,這是肯定的。

暫時到此為止,希望大家讀後可以給我們寶貴的意見。如果覺得這一切,都與你們無關,也不要緊。《詩++》的誕生,就算上天未及安排,也事在必行。反正,發起一個人的戰爭,對於主編的我來說,已非第一次。

執筆至此,看到一則廣告,替人出版電子書,費用是$999.
看來,我們網站可以同時籌劃替大家出書這個服務,只要屆時我們可以聘請足夠人手。價錢一定會廉宜得多。大約六百至七百便可成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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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子分行便是現代詩?

在網站,最近有人討論寫詩的便條體,但我的媽呀,天下間何來便條體這個怪胎?(生理上,口腔內才有真正的便條體!)寫現代詩寫到被人稱為乜乜體,大部分是貶義吧?借便條(英語所謂Note/reminder)形式去敘事,是一種手段吧了,可一而不可再。這是大家都明白的。
有人說,詩到底是一種綜合物(synthesis)?我認為,把這個“綜合物”歸入現代小說,反為更恰當,貼切一些,因為小說這個載體,如汪洋大海,可詩可文,又可電影化,戲劇化。詩的使命,從來是創造更精練,更純美的語言系統,需要隱喻,意象,以及進行志在意義突破,一次又一次的靈魂工程。從文化史上,詩的地位凌駕所有文體,高高在上,就是這個基因。

我們要講的是層次問題,可不是嗎?籠統來說,句子甚至單字分行就成詩的格式了,我們不能說那不是詩,只是想說明一下:那只是低層次的詩。正如同樣炒一碟牛河,廚師的功夫,一試便知。

A poet is always a breaker before he becomes a maker,or better say, a creator. He must go to rebel against THIS in order to fulfill THAT. He never merely tries to take the real picture of daily life  but rather to re-mold the bloody core of reality. Yes, dreams, where are your special dreams, man? (請原諒我用英語表達我想說的話) 試想想,一個沒有夢的人,是多麼的乏味,憔悴。這就是一個詩歌班導師和一個詩人的分野。

對,對,詩,尤其是現代詩,具有不同的面貌,好聽一點,是各施各法,相反,到某一個階段,你仍未能走出窮巷,只說明你的想像力開始枯萎就是了。所以,不少有自知之明的詩人索性輟筆就是了。話題拖得太遠了,這是我的毛病。不好意思。說來說去,都是一已之見,討論討論,唔啱聽,就當我發噏風可也。(今晚喝了多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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