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菜譜與詩的定義

書在燃燒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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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菜譜大全」在那裏?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生活在追求速度的社會中,樣樣都想找到捷徑,吃要有快餐,交通要一步到達,學習要一晚速成,總之,速戰速決會列爲人生的座右銘。

對,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有些東西,或根本有許多東西,是欲速反不達。關乎思想學問,關乎藝術創作,速決?對不起,此路不通。

每次在坊間看到一些寫作速成或寫詩大法等等讀物,就啞然失笑。在一些創作坊之類場合,總有人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我對創作有興趣,但我又好想快點上手,怎辦呢?」怎辦呢?如果你想合成一部收音機,或甚至一部汽車,只要你手上有說明書,遲早都可以完成。但你要繪一幅驚世的畫,寫一篇駭俗的小說,就不可能依賴什麼速成大法了,可能隨時遙遙無期。道理其實好簡單,你需要時間浸淫之外,還必需具有文學藝術的細胞。一塊木板,永遠不可能成爲玻璃,因爲本質不同。就算具有天份的創作者成爲大器,也可遇不可求也。

最近,在Telegraph網站上看到一篇文章:《科學家已找到撰寫暢銷小說之祕密》(Scientists Find Secret to Writing a Best-selling Novel),作者聲稱,把一百五十年來出名文學的文本輸入電腦,找出其中不同的語法及佳句,歸納,比較及篩選,然後列出那部分是經典精華,那些纔是最受讀者所受落的。他們的對象共八百冊作品,祕法稱之爲「創作菜譜大全」。時代進步了,借科學之名,吸引一些急功近利之人,也算是一條好橋。我個人的反應是,作爲寫作的參考也不錯,但以爲真的是獨得之祕或不二法門而可無往而不利,肯定是走錯了路。要留意,就算真的有效,那不過是指暢銷小說(如何吸引大眾讀者總有兩三點竅門吧),若扯上嚴肅文學的層面,那就完全是兩回事了。

近年來,不少香港作家樂於投身於教育大眾的行列,參與不同的活動鼓吹文學風氣。沒錯,這是苦心和無私的行爲,動機良好。不過我有另一個想法:我寧願守護私密性的時間與空間進行自己的創作。

書在燃燒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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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詩創作不在定義框框內

已記不清楚,曾爲香港公共圖書館擔任過「青年創作坊」多少次,每次都不離詩或小說,今屆(五月開始),是新詩。不過,我恐怕,這會是我最後的一次擔任主持了。其中存在一些主觀與客觀的原因,不便在此細說。有一點是最主要的,就是作爲創作人,我不大喜歡擔任教導的角色。

有些人總喜歡不停提問「是什麼?」即是說,他們先需要一個定義,纔會繼續走路似的。例如,「詩是什麼?」,或「詩與散文的分別在那裏?」等。我認爲,要找定義,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打開一本字典。許多時候,我會索性這麼回應:「文句分行便是詩了。」答案當然不是這麼簡單。要命的是,眼前的確仍有不少寫詩的朋友,真的索性把詞句分了行,便說成是詩了。

此外,還有一個可怕的現象,有人認為詩創作應該普及化,人人可以寫詩,于是乎,小學程度寫下幾行打油句子,一樣可以稱為詩人了。其實,正如我說,把寫下的詞句分行就成了。

一位詩人曾這麼回憶他的經驗:腦中想表達的東西,我首先寫下來,完成了,便問自己,這堆東西,寫成一篇散文,或一個短故事,還是分行成詩呢?所以,一些生活上抒情,不如寫散文• 一些敘述性故事,不如寫小說。我個人認爲,詩必需與情(Passion)血肉相連。詩沒有一顆心,就不如寫別些文體。著名詩人John Ashbery說得好,「詩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就算你拿著鐵斧,在上面錘也不出任何空間。」試想想,為什麼鑿也鑿不開任何空間?這就說明,詩之為物,不是把文字隨便分行,詩的語言是異常密集的語言,每一個意象間之構成,一如築成金字塔的巨大石塊,石與石之間是找不到絲毫縫隙。 最後容我引用奧登的名句:「一位詩人是怎麼樣的人?是必須熱戀語言的人。」凡此等等,對文學藝術具有性相近的素質,纔有機會發展下去,正如我上周說過,創作是沒有菜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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