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August 2014

視窗系統把活版印刷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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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視窗系統把活版印刷連根拔起

五六十年代,活字排版雄霸整個印刷行業,報館的排字大佬更是天之驕子,編輯老爺往往都要受他們的氣,所以,行家的術語,稱他們爲隻手可遮天的「黑手黨」。(黑手,因執鉛字粒拼版的過程後,雙手皆黑。)

手寫關係,每人的字跡各異,排字時辨認清楚,是相當考功夫的。當年不少較有名氣的作家,每日趕寫幾間報館副刊專欄,多是龍飛鳳舞,其中作家的稿件,不得不由專人服侍。手稿難看而上榜的報紙專欄爬格子動物有三位,首名是馮鳳三,次名是簡而清,第三位便是本人了。鳳三的字跡如牙簽互疊而成,簡老八的像毛狀物,我的像日文。

不過,當平版(也稱柯式)菲林印刷出現時,活版便很快被淘汰了。負責打植字機的多是年青人,他們的語言基礎不足,對於手稿更難應付。很快電腦中文輸入也出現了,編輯老爺只得苦勸作家寫字時盡量寫得慢一些。

第一個用打字機輸入中文的是簡而清,當時他還爲那座中文打字機賣廣告,但因爲電腦輸入發展得快,打字機無法推廣。這個改變,不得不歸功於微軟視窗系統之誕生,把文字變爲圖像,鍵盤輸入一下子變得全無難度了。這就是換筆潮正式啟動,更是正式宣佈「黑手黨」的死亡。

我個人當然在這個巨浪中翻騰一大段時間,纔可以成功地轉型,沒有被時代巨輪軋死。

說出來,真是連自己也難以相信,從前,在眼前鋪上原稿紙,纔有靈感下筆,爬其格子,今天,拿著原稿紙,反寫不出東西來,手不離鍵盤,文思纔會源源不絕。

其實,這是夢想的實現。很早之前,曾幻想如果中文能夠像英文般從打字機打出就好了,在有生之年,竟可以完全辦得到。當然,這一個過程,對於大半生用筆寫稿的人來說,絕對不輕易,有死過翻生的感覺,這一代的年青人是無法體驗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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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格子動物「換筆」的陣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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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較爲年輕的朋友,恐怕並不知道何謂爬格子動物。

 

答案是:寫稿佬吧了。當年,寫稿用方格的稿紙,天天不停在寫,仿佛就像爬著格子做人。 當時對於這些動物,最大的苦事是送稿。當然電郵還未誕生,80年初傳真機不普及,如果一天要寫五篇稿,不同的報館,又地址不同,因時間性關係,要親自送去,那一定要叫苦連天了。金牌作家如簡而清,自聘專人送稿,又如倪匡,報館派人上門取稿,當作別論。一些大報,在中區利源東街發行處樓下設有收稿信箱,總算帶來一些方便,但,要限時限刻,過了鐘點,閣下就要趕往編輯部去了。

 

就在八十九十年代交替之間,香港出版界與文字界靜靜地醞釀著兩個革命。其一是活字印刷的「無疾而終」,所謂執字粒的「黑手黨」大佬,開始完成歷史任務,把棒痛苦地移交給植字技術了。經過一段頗短暫的時間,植字轉過頭來,因爲電腦視窗系統的出現,鍵盤輸入中文,一下子翻天覆地,改變整個出版面目。

 

這個中文輸入,就是第二個相輔相成的革命,文字人在植字時代還可以繼續爬格子,現在,要換筆的時候了,這枝筆不是鋼筆,原子筆或毛筆,而是鍵盤。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現實,因爲作爲一個寫稿佬,記者,作家,如果仍用手寫的話,拿到報館或出版社,必要由另一個人服侍你,即是要把你的原稿重新輸入電腦纔可以完成印刷過程。出一本書,時間上還容許這樣做,但分秒必爭的報紙傳媒,便辦不到了。可以說,時至今日,你仍手寫的話,你根本無法立足於文字界。

 

1994年珠海出版社出版一本書,名爲「中國換筆潮: 電腦與漢字書寫革命」(作者葉平,羅治馨),書中提及在大陸在1987年已有作家如吳越用電腦書寫的了,到1993年4月,中國作家協會在北京舉辦了規模空前的「作家換筆大會」,到會的作家和新聞記者達200餘人,透露那時候,文字工作者換筆成功的已達到百分之六十之高。香港境況又如何呢?下周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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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二樓書店的「情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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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二樓書店的「情已逝」

 

(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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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讀書人,對于心愛的二樓書店,總有一段情吧?

 

而我所說的讀書人,恐怕沒有年輕人份,到中年以上纔談得上,老實講,近廿年來的二樓書店,還有那一間可以「留情」呢?最重要的是,愛書的情緒,代溝的存在是令人驚異的。所以,對于上了年紀的讀書人,對書店的書緣,可以說像歌詞那樣:「情已逝/你當初一帶走便再不歸/雖今天再遇你濃情仍然似水逝/從前莫再提」。

 

我的「情緣」,嚴格只分兩個時段,線裝書和術數書,說出來,令朋友頗感意外,他們都以爲我搞文學的,藏書中,這方面的書必然很多,但正正相反。我對五四年代的文學作品一無所感,經過文革,更加看不起大陸作家,臺灣的也只是翻兩翻,我多看歐美詩和小說,直接看英語,翻譯的卻多是日本作家。

 

賣線裝書的書店不多,三益、南天、實用、新亞、康記。但鴨巴甸街與石板街的兩旁有一兩間夜冷店,也經常有心頭好的。至于術數書,完全是個人的癖好,因爲八十年代開始,我的學習興趣轉向了這方面去。

 

其實我想談的是二樓書店的夕陽前景。人們所提的書店名字,大部分都到過。到了今天,剩下的是買少見少。當時書店內人頭涌涌,風光不再。三聯在元朗擴充新店,共三四層,在我眼中只成一隻大白象。誠品?一來到香港,在臺灣的魅力馬上被廢了武功。

 

從前光顧二樓書店,是找大書局沒有的書種以及舊版書,今天,網絡可以滿足讀書人的知識追尋,新書電子版一按手機便垂手可得。香港居住環境,連放多幾本書都是奢侈,電子書確是一個大優點。

 

網絡世界,要看的東西太多了,應付不下,每天還可以有多少時間捧書來讀?最要命的是,真真正正愛上閱讀的男男女女,在劇減中。不需預測,香港二樓書店逐漸失去了原來的生存價值,勢要急劇消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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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現當代小說風景的經典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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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明報周日讀書版)

 

本屆香港書展其中的一個活動,是董啟章與黃碧雲的對談,主題是:默想生活——文學與精神世界。上周談過,但意猶未盡。

 

兩位講者都沒有提及一本相當出名的文學評論著作,其內容與他們的主題十分密切,就是「沉默之子」(Children of Silence),作者是米高活地(Michael Wood),若想了解一下當代小說概況,這是必讀的一本經典。在其導言,作者便點了題,「沉默是文學渴望但無法做到的,不只因爲語言是文學的必要條件,而是對沉默的眷念,正是文學本身最吸引人的地方或成就。」當代小說再不是講故事這麼簡單,過程是沒有忠告,更沒有答案的,對某些傳統、普通讀者來說,這就是沉默之一種。閉口不說,其實傳達了。寫了許多,其實都是你要私自探索的祕密。

 

對談中,黃碧雲舉例時還提魯迅的「孔乙已」,真的有點失望。面對口不離「紅樓夢是曠世巨構」的人,我必會轉身就走。最近,是爲了宣傳電影吧,有人高度讚揚蕭紅的作品,對於熱愛文學的人,恐怕無意義可言;對於初踏文學門檻的人,更加浪費光陰。我想起了另一本評論著作: 「途中的鏡子:文學與現實世界」(A Mirror in the Roadway:Literature and the Real World),作者是摩里斯狄斯坦(Morris Dickstein)。與「沉」書一樣,著手剖析近世紀顯著的作家,無一遺漏,二人齊齊展視一幕幕不能錯過的文學風景。摩里斯還直接指出,也許我們還愛上一代人所敘述的故事,但他們關於小說與外部世界關係的主流假設現在,已經完全過時了。一針見血。生活反映現實,可是,現代生活已完全變了臉,現代主義的作品,就如在途中帶著一面鏡子,鏡子中的現實產生另一個世界。

只在乎消閒,逃避現世的普通讀者,我會沉默。但如果你立志寫作,相信文學帶給你力量,那麼,擴大視野是必需的。最後一提,這兩本書都有中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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